中国公民记者张展四年刑满但去向未明，因记录疫情社会状况入狱

张展。 Photo: Supplied / Network of Chinese Human Rights Defenders

中国公民记者张展在遭受了四年牢狱之灾后，周一（5月13日）应该获刑满释放，但朋友和支持者却无从知道她的下落。 张展此前因"寻衅滋事罪"被关押在上海一间监狱。

人在上海的沈艳秋是张展妈妈的朋友，她周一对BBC说，近日自己多次被约谈，被告知不要前去张展父母的住所。沈艳秋表示，约谈她的人员声称张展目前已经出狱。但她无法与张展家人取得联系，未能确认张展是否已经回家。

张展关注组发起人、目前人在英国的王剑虹称，他们也无法联络到张展。

张展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曾担任律师，长期参与维权活动。2020年，新冠大流行最初在中国中部城市爆发期间，37岁的张展进入封城的武汉纪录市民的困境，发布了在当地医院、社区等多个地方拍摄的视频片段。当年年底，张展被当局以涉嫌"寻衅滋事罪"拘留，随后法院将其判囚四年。据报道，她在狱中多次绝食，体重曾降至不足40公斤。

张展是新冠疫情期间出现的公民记者之一。由于当局对媒体进行严格管控，疫情爆发后许多情况无法向外界公开。在这种情况下，涌现出一批公民记者，其中还包括前律师陈秋实、方斌等，进入"震中"武汉纪录当地情况--这两位公民记者也遭到当局拘捕，后来从公众视野消失。

2021年，张展获得由美国人权组织对华援助协会设立的林昭自由奖，该组织称其"拍摄当时自己所看见的真实状况，向世界展示中国武汉在疫情爆发初期的真实图景"。她还获得无国界记者颁发的新闻自由勇气奖。

2020年2月17日，一名医护人员在武汉客厅文化博览中心对一名有新冠症状的患者检查体温，该会展中心在疫情期间被改建成方舱医院。 Photo: AFP/STR

"人身自由可能继续被约束"

一位张展的前辩护律师对BBC说，张展的健康状况"有所缓解，体重增加了一点"，但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疾病。这位律师今年春节后从张展家人口中得知此消息，因安全考虑希望匿名。

这位律师表示，张展出狱后将回到其上海父母家中居住，但"人身自由可能继续被约束"。

"当地很可能已经做好了预案和准备。"该律师说，张展的家人频繁受到警方约谈，被要求答应不与外界接触；社区人员也对她家进行摸底，可能对其住所进行监控。

"他们（张展家人）目前处在一种恐惧状态"。

美国著名中国法律专家孔杰荣（Jerome Cohen）教授对BBC说，"像张展一样接受过律师培训的记者非常罕见，不能失去他们"。他说，"本案的最终意义取决于张展获释后的处境"。

他说，"大多数获释的人权倡导者因继续遭受到非正式的压制而保持沉默。一些人得以最终离开中国，继续报道中国的人权状况，但他们只是例外。在囚人士与羁押他们的机构通常会就他们释放后的所为有个协议。"

"我很高兴张女士最终放弃了绝食抗议。她的未来有了40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人权状况很可能会有所改善，"孔杰荣教授说。

在张展刑满前几天，人在上海的沈艳秋询问张妈妈要不要陪她一起去接张展，收到回复说"我不一定能去"。沈艳秋目前已经无法与张展家人取得联系。

她对BBC说，她近日多次被约谈，被告知不要前去张展父母的住所。她目前出门受到跟踪。

"我现在是半被监控、半自由状态，"她说。

2020年12月28日，中国公民记者张展受审。安保人员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外试图阻止记者录制视频。 Photo: AFP / Leo Ramirez

曾批评当局抗疫不当

2020年2月，张展前往当时的新冠疫情"震中"武汉，纪录并发布了多段视频片段。

根据她上传至YouTube上的一段视频中，病人们躺在武汉一家医院的走廊里，蓝色的氧气瓶清晰可见。在另一段视频中，她前往了据称是武汉殡仪馆的地方，记录了火葬场在夜晚轰鸣工作的场景。

张展还通过文字批评当局抗疫措施不当，认为没有顾及底层人民的权利，掩盖了情况的严重性。

"没有有效的治疗、医疗物资分配保障、透明的信息、人权的保护，政府现在的防疫措施就是极其错误的"，她曾在个人推特上写道。

2020年5月，张展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刑事拘留，被指控涉嫌"寻衅滋事罪"。一个月后，同一地区的检察院将其逮捕。

寻衅滋事罪常被中国官方用来打击维权的活动人士和异议人士而广受诟病，被称为"口袋罪"。

检察院在起诉书中称，张展在进入武汉后，多次通过微信、Twitter（现称X）、YouTube等网络媒介以文字、视频等方式"发布大量虚假信息"，并接受境外媒体"自由亚洲电台"、"大纪元"的采访。

张展关注组发起人王剑虹近日整理并回顾了张展曾发布的100多个视频、微信截屏等等，集结成册子，在张展刑满当天发布。

她对BBC说，张展是"一个想要低调做事的人，她不是一个活动人士，她是想了解情况，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2020年12月28日，香港一名活动家在一场抗议活动中呼吁中国释放一批香港民运人士，同时呼吁释放中国公民记者张展。 Photo: AFP/ Peter Parks

狱中多次绝食

在张展被正式拘捕三个多月后，她的律师才获准与她会面。 多次传出她狱中绝食的消息。

其辩护律师之一任全牛曾在社交媒体上称，"她瘦的已经'脱相'了，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称，虽然辩护人认为张展绝食生命垂危，向法院提出了"取保候审与延期审理"，但法院却拒绝了这一申请。

"张展关注组"称，张展在狱中绝食，体重骤降至不足 40 公斤，有时会被强行喂食。

2022年12月，张展的哥哥曾在推特上上传了张展为母亲写的一封信。信封上有她亲手画的花朵，希望母亲放心。她的哥哥写道："失去自由的张展，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 然而她的心中是100%的光明和美丽……"这条贴文目前已经删除。

张展曾在被捕前接受了一名独立纪录片制作人的专访，这位制作人在她的案件宣判后，将影片分享给BBC。

她在影片中表示，自己还曾因在中国大陆声援香港的"反逃犯条例"示威运动而遭到拘捕，在关押期间，她被强制进行精神病鉴定，她以绝食表示抗议。

"面对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后退，因为这个国家不能后退"，张展在这段视频中说。

本文中文报道首发于BBC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