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们家终于等来了一件大事——孩子们的婆婆爷爷的签证,过了。说“等”,一点都不夸张。材料准备、反复补件、漫长的审核时间,再到那封确认邮件跳进邮箱的那一刻,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对我们大人来说,是一趟跨越半个地球的旅行;对孩子们来说,是好久没见的亲人,终于要来了。 婆婆爷爷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飞来新西兰。落地那天,我把车停在机场外,看着他们推着行李走出来,精神却比我这个常年熬夜的年轻妈妈还要好。长途飞行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显现,他们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家孙宝贝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回到家还没放下行李,儿子Leo已经扑了上去。那一刻我站在一旁,有点恍惚。Leo用的是中文。还不是那种以往在新西兰最常用的“你好、再见、谢谢”简单应付,而是好像又回到了还在国内的时候的样子,完整的句子、自然的语气,甚至夹杂着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幽默。他跟婆婆爷爷讲学校里发生的事,讲老师,讲操场,讲他最近迷上的一款桌游,语速飞快,眼睛亮亮的。 婆婆爷爷一边听一边笑,时不时插一句,Leo又立刻接住。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语言不只是交流工具,它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三代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而我很快注意到,餐桌的另一端,有点不对劲。 晚饭刚开始,女儿就明显不太高兴。她平时是那种吃饭安安静静、还会帮忙摆餐具的小姑娘,那天却一直扒拉着碗里的饭,眉头皱得紧紧的。我问她:“怎么啦?”她抬头看了看正在热聊的哥哥和婆婆爷爷,又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太吵了。”我以为她是累了,正准备安抚几句,她却突然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听不懂!”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不是吵。是被排除在外。 她听不懂婆婆爷爷说的话,也插不上哥哥的话题。明明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种感觉,对一个一直被认真对待的小孩子来说,其实挺难受的。她眼圈有点红,又倔强地补了一句:“我也要学中文。”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全桌都安静了一下。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一软。她不是被要求学习,也不是被比较刺激,而是在某个具体的、真实的情境里,意识到:语言,意味着我能不能参与进来。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躺在床上,跟她慢慢聊。她说她想听懂爷爷讲的故事,想知道哥哥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也想有一天,能不用我帮忙翻译,自己跟他们说话。那一刻我意识到,所谓要不要学中文,对生活在海外的孩子来说,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种是否愿意连接的本能。 后来,我们给她正式安排了中文学习,和当初给Leo选的一样。不是因为它学得快,而是因为它一直给孩子的感觉是,不要把学中文当作是一种任务,让孩子们认为中文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使用、被分享的语言。 一对一的线上课,对她来说压力很小。老师会顺着她的兴趣聊,会重复、会等待,会在她说错的时候耐心接住,而不是急着纠正。慢慢地,她开始能听懂餐桌上的一些词,会在婆婆爷爷说话时突然插一句:“这个我知道!”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词,她也开心得不行。 有一次吃饭,她突然抬头,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了一句:“爷爷,这个菜好吃。”婆婆爷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看似学习的事情,其实都是在为某个温柔的瞬间做准备。 语言不是用来考试的,是用来靠近人的。而那天在餐桌上闹脾气的小女孩,只是想离家人近一点而已。我有点好奇,你们的宝宝有没有像这样被刺激的时刻,给你们主动提起过想学中文呢?
|